
赵缙派来的人捧着喜帕喜滋滋地走了。
次日,我就听说。
苏清月病了。
她不愿让太医诊脉,在雕花窗前落了一夜的泪。
赵缙大怒,罚了一众太医,又为了哄佳人一笑,连夜让人寻来了她最爱的古琴。
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此事。
自然是因为,那琴我也寻了许久——我磨了那琴师大半年,就在前几日,她才答应忍痛割爱,将琴卖我。
可现在,成了别人的。
我从楚子淮的院子搬了出来。
我的新住所离楚子淮的院子很远,但周围很安静,还有一大片荷花池。
是我自己挑的。
楚子淮知道以后,手中的毛笔微顿,“这院子还没名字……叫枕溪阁,如何?”
溪上枕,竹间棋。怕寻酒伴懒吟诗。
是个不错的名字。
我点头,“可以,听你的。”
楚家祖上是武将,到楚子淮这一代,却颇有些落没。
楚老将军战死沙场后,他娘也自刎而死。
只留下了楚子淮,还有一位大他两岁的兄长。
这位兄长如今外放做官去了,而楚子淮,高中状元没多久便娶了苏清月,他们夫妻琴瑟和鸣,时日一久,楚子淮也无心官场,只想做个富贵闲人。
这也就导致,她被抢走时,他别无办法。
楚府没有长辈,事情也不多。
我偏安一隅,过了一段很自在的日子。
我爱摆弄花草,自己在院子里种了一片花,还搭了个秋千架。
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,搭第一回时,散架了,是楚子淮正巧路过,帮我弄好的。
我很会算账,府里大大小小的帐目都要过我的手,没多久,我就发现,楚子淮非常会做生意,他手底下的铺子,每个月都会有极大的一笔进项。
但往常,一半的银子,都花在了苏清月身上。
她要接济娘家,办各种各样的宴会,还热衷于购置所有当下流行的衣裙首饰。
我偶尔也会同楚子淮一起出门赴宴。
每次有人嘲讽我,楚子淮都恍若未闻——他若当众为我出头,传到苏清月耳中,会伤了她的心。
不过每次回府,他都会送我很多很多东西。
而我不想同这些人纠缠,便直接把赵缙搬出来。
“我嫁得再不如意,也是殿下亲自赐的婚,你们有本事去东宫说啊。”
据说,太子赵缙知道以后,纵容了我这番行为。
但他越发不喜我,“借孤的势,亏她想得出来,如此市侩,不及清月。”
而我真正见到苏清月,是因为我的庶弟,秦夙。
我的庶弟,只比我小两个月,意气风发、文武双全。
他今年就要去考武状元了。
他有个劲敌,那人正是苏清月的兄长。
比试当日,秦夙却晕倒在了楚子淮的书房。
因为我的缘故,秦夙格外信赖这个姐夫,知道此事那日,我正和楚子淮在酒楼用膳,我气得发抖,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。
“你都做了什么!”
他蹙眉,“我并不知道他为何会去……”
话音落下,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,止了声,“此事我会查清,给你个交代。”
就在此时,有人推门而入,一身绫罗,巧笑倩兮。
她对我说。
“是我借楚郎之名传信,说你最近身子不适,将你那弟弟引到书房的。事关你,他半点也没有起疑。”
“从始至终,楚郎什么也不知道。他只是把自己的印鉴借给了我。”
我冷冷地看着她。
她道:“此事,我敢作敢当。你不要怪他。”
“你抢了我的夫婿,还我家一个武状元之位,也算是两不相欠。”
我听完她这番毫无廉耻的话,生生被气笑了。
“苏姑娘,”我端起手边那盏刚沏好的热茶,毫不犹豫地泼在了她的脚边。
滚烫的茶水溅起,苏清月惊呼一声,猛地往后退去,那身华贵的云锦裙摆瞬间被洇湿了一大片。
我冷冷地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第一,夺你夫婿的是当朝太子,下旨赐婚的也是他。你若觉得委屈,大可去东宫拿刀捅了他,而不是跑到我面前来大放厥词。”
“第二,我秦家儿郎的武艺,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,真刀真枪练出来的。你兄长那个连弓都拉不满的酒囊饭袋,凭他也配和我弟弟争?”
苏清月的眼眶瞬间红了,盈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受尽了委屈般地看向楚子淮,声音轻颤:“楚郎,你看她……”
然而,楚子淮并没有看她。
他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地上的那一滩茶水上。再抬起眼时,他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里,此刻竟凝着一层极冷的寒霜。
“昨日你身边的丫鬟来寻我,说你有些旧物落在书房想要取回,我才给了印鉴。”楚子淮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,却透着股令人心惊的失望,“苏清月,你就是这样利用我的信任,去害无辜之人的?”
苏清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,似乎没料到从前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,竟会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。
“楚郎,我也是为了我哥哥……”
“砰——”
雅间的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。
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,将摇摇欲坠的苏清月一把护在怀里。
“孤倒要看看,谁敢动清月!”
来人声音冷厉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赵缙抬起头,凌厉的视线直直扫向我。
然而,就在他看清我脸庞的那一瞬间,他眼底的怒意猛地一滞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极明显的惊愕。
定亲三年,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模样。
我站在原地,神色平静,不卑不亢地屈膝行了个礼。
“臣妇秦氏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雅间内死一般地寂静。
赵缙盯着我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从我的眉眼扫落至唇边,眼神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苏清月靠在他怀里,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她不安地扯了扯赵缙的衣袖,柔声泣道:“殿下,是臣妾不好。臣妾只是想来同楚郎说清楚,不想却惹了秦小姐生气……您别怪她。”
这声呼唤,终于让赵缙回了神。
他皱了皱眉,似乎在极力掩饰刚才的失态,冷声道:“秦氏,你胆子不小。孤的女人你也敢泼?”
我抬起眸,直视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储君。
“殿下明鉴,苏姑娘利用楚家印鉴,暗算我弟弟错过武举比试。臣妇一时气急,才失了分寸。”
“若殿下要罚,臣妇甘愿受罚。但苏家暗算朝廷武举考生,此事若传了出去,不知天下人会如何议论苏姑娘的人品,又会如何看待殿下的识人不清?”
赵缙眯起眼,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他大概从未见过敢这么顶撞他的女人。从前的苏清月,在他面前永远是楚楚可怜、柔弱无依的。
就在他即将发作之时,楚子淮上前一步,不偏不倚地将我挡在了他的身后。
“殿下,”楚子淮脊背挺直,声音沉稳,“此事皆因草民未能保管好印鉴所致。内子护弟心切,情有可原。若殿下要责罚,草民愿一力承担。”
赵缙看着楚子淮维护我的姿态,脸色不知为何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死死盯着楚子淮,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我一眼。
最终,赵缙冷笑了一声。
“好一个护弟心切,好一个一力承担。”
他没有再发难,只是用力揽住苏清月的腰肢,转身便走。
只是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,他回头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深邃晦暗,像是一头盯上了猎物的狼,让人极不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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